想起那句——宁负己身,不负苍生。
可心底,又忍不住想起昨夜灯影成双、茶香袅袅、软语温存的片刻安稳。
真的……太诱人了。
太像他穷尽一生想要的人间。
“我懂你的算计了。”
许久之后,胡财神缓缓睁眼,眼底痛苦依旧,却多了一份隐忍的清明与决绝。
“你不要我立刻叛道。”
“你要我带着遗憾守道,带着执念修身,带着动心的瑕疵走完余生。”
“你要我往后每一个孤寒长夜,都记得今夜这场假温柔,让我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自我折磨、自我怀疑、自我拉扯。”
“你要我的道心永远带疤,永远不圆满,永远有软肋,永远可被商盟制衡。”
字字清晰,句句透彻。
他彻底看穿了商盟百年棋局的终极目的。
软攻不成,便留痕攻心。
收服不了你,便毁掉你的道心圆满,让你此生永有破绽,永被拿捏。
媚娘眸光微凝,淡淡开口:
“你很聪明。”
“可惜,聪明无用。心动即是输,动情即是瑕。”
“从你昨夜对我生出贪恋的那一刻起,你胡家无情守道,便彻底破了。”
“从今往后,你再也做不回从前那个无情无念、心境圆满的纯粹财神。”
这句话,是定论,是判词,是无可挽回的结局。
从前的胡财神,是大道,是规则,是财运化身。
从今往后的胡财神,是凡人,是有情,是有憾、有痛、有软肋的守道者。
胡财神心口剧痛,却缓缓挺直脊背。
痛是真的。
憾是真的。
动心是真的。
可守道,亦是真的。
他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沥血过后的通透:
“我道心有瑕,我认。”
“我此生动情,我认。”
“我昨夜沉沦,我亦认。”
“百年孤寒,一朝贪暖,是我凡人私心,无可厚非。”
“但——”
话锋陡然一转,声音铿锵落地,震彻满室寒凉:
“私心归私心,正道归正道。”
“我可有情,不可废义;我可动心,不可弃道。”
“商盟想要借一场温柔毁我百年坚守,做梦!”
这一刻,他眼底所有迷茫、所有挣扎、所有贪恋尽数压下。
留下的,是历经情劫、看透虚妄、痛彻心扉过后的新生道心。
从前的守道,是冰冷规矩,是血脉宿命,是被动背负。
从今往后的守道,是知情懂暖、看破浮华、甘愿舍弃、主动修行。
无情守道是刻板,有情守道是风骨。
他吃过甜,受过暖,知人间美好,依旧选择舍弃、选择孤寒、选择负重、选择苍生。
这份坚守,比从前冰冷自持的百年,更重、更真、更动人。
媚娘看着他眼底浴火重生的澄澈,终于神色微变。
她算到了他沉沦。
算到了他梦醒。
算到了他痛苦。
唯独没算到——他能在极致渴求温暖之后,依旧亲手斩断温柔、选择万古孤寒。
这等道心风骨,远超商盟百年预估。
胡财神抬眸,目光清冷决绝,看着眼前绝色却无情的女人,一字一句道:
“这场温柔棋局,我输了半程。”
“但这百年正道,我绝不会输。”
“你带商盟算计而来,予我一场幻梦,破我无情道心。”
“今日起,我胡家再无无情守道,唯有沥血守心。”
“情劫我渡,虚妄我破,温柔我断。”
“回去告诉商盟。”
“胡家未降,正道未灭,财运未邪。”
“只要我胡一天活着,商盟邪运,便永世不得滔天!”
声声落地,字字铿锵。
窗外,沉沉夜色开始泛白,黎明破晓的微光,穿透层层夜雾,洒落长街。
长夜终尽,幻梦终碎。
情劫刻骨,道心新生。
温柔落幕,蜕变始成。
此刻那媚娘望着自己眼前彻底蜕变的男人,她沉默良久,最终她轻轻一笑,那笑意冰冷,却带着不甘,也带着一丝由衷的忌惮:
“好一个沥血守心。”
“看来,商盟还是小看了你。”
“既然我的温柔渡不了你,那往后——”
“我们便只剩刀兵相见,正邪硬碰了。”
此时那天光破晓,棋局翻篇。
而她的温柔杀局彻底失败,而真正的商盟大乱,自此,正式拉开了序幕。